聊聊老张,老王和老李 文/抚琴听枫

凉面 350 0

【1】

  老张是我同事,河南人,年近六旬,是我们老板长期雇用的泥瓦工师傅。

  由于人多,开始我不是很在意,尽管他和他老婆常常对我点头、微笑。直到有一段时间午饭时,我们都去找路边的快餐店吃拌面,他和老伴却从包里掏出馍,拿着大号的塑料水杯,去树荫下冷水就着冷馍也算是一餐,我才好奇起来。

  没到过工地打过工的人是不会知道它的劳动强度的,何况这是在新疆,夏天是日长夜短,按“潜规则”不到晚上七八点是不会收工的,有时为抢工期还有可能加班。比如浇注混泥土,抢险之类。不知为什么我见他们这样应付午饭时,好几次都想对他们说点什么。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有一天晚饭后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劝他们不必这么节约,万一身体垮了该怎么办呢?他说没办法,孩子还在念书,女儿在复旦刚毕业准备读研,儿子也刚刚考上一所重点大学,家里要的是钱花…

  突然间,他们在我心里不一般起来。

  作为农村人,培养出两个重点大学生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他都说这没有啥,他们五兄弟,每户都有大学生。比如他大哥,今年刚到我们工地的那位笑多话少的人,本来是小儿子叫他来享福的,可是儿媳不给好脸色,干脆就到找点临时活干,到了冬天回重庆大儿子那里去。小儿子也是大学毕业到新疆参加工作的,如今有房有车。大儿子在重庆中兴公司上班,年薪近百万…后来我问过他大哥,还真有这么回事。

  每到下雨天,我们要么斗地主、要么玩手机、要么炸金花、要么喝烂酒、要么睡大觉…唯独他俩隔着布帘用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家乡话有说有笑,我想他们一定是提到了那对争气的儿女。

  【2】

  老王是湖南人,湖南人到新疆打工现在真还不多,何况还是老年人。凭我所接触到的群体,除了四川和重庆的民工分布很广以外,只有河南人可以与之匹敌。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没有他们不能到达的地方。他们不分南方与北方,东边还是西边,总是能扎下来并生下根。

  和老王相识是始于一个西瓜

  因为我们老板另有一个工地堆满材料,守工地的人临时有事回家了,便把我调了过去。

  那是一块空旷地方,夜晚很少有人。戈壁里的夏天特别热,附近有沼泽芦苇,夜晚蚊虫还多,我住在活动板房里,好在有电有风扇可以驱蚊散热。

  有一天晚上我洗涮完毕正准备休息时,突然有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只见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手捧一块西瓜说让我解解暑,我接过西瓜赶忙拿出凳子招呼他坐,他说今天女儿送的瓜太大了吃不完丢了可惜,不如一起分享。我问他在哪上班他指了指围墙外一个帐篷对我说是他是帮人家看工地的,就这样我俩打开了话匣。

  从年龄看,他应该退休了。事实上他真的退休了,原来是在湖南某电力部门当干部,因为念女心切,才到了油城克拉玛依这个地方。女儿是某石油大学毕业才来到这里的,女婿在市政府任职,两个都忙,没时间陪他,他闲不惯就想回老家,女儿又不让他走,于是就要求女儿找点事做,找来找去就找了个这种差事,据说还是女婿托关系才找到的,不然人家不会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说他并不缺钱,每月有退休金,另外家里还有几十桶蜜蜂转租出去收益也不少,就是闲不住。因为看工地又不能离开,所以每到周末女儿就会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改善生活,带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

  他又聊到了他小女儿和老伴,小女儿是公务员,也成家了,老伴就帮小女儿打理家务日常。

  真看不出来,在路边临时帐篷里,一位守工地的老人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每天入睡前,就算不聊什么,我都要在围墙外去看看他

  他那里没有电,帐篷里很闷热,他便在外支起一床蚊帐,点起一盘蚊香,常常听着夏夜的虫鸣就着星光入梦。

  【3】

  有人觉得老年人过时了,有代沟,可我有个习惯,最想听他们的故事。比如老李。

  老李是保洁部的班长,每天上班他都主动给我递烟打招呼,没有一点架子,我其貌不扬,也无过人之处,甚至都不算认识,干嘛对我这么客气呢?

  甚至有一次他接了一点私活,也不忘给我买一包烟,其实我和他在工作中没有任何关联。

  后来知道他姓李时是在一个微信工作群,人们称他李班长。他手下有二十多人,都是统一的工作服,唯独他是白色的衣服扎进裤腰,笔挺的黑裤,发亮的皮鞋,利落而干练。

  我见得最多的是他手下人在看,他在干,或许他是在示范如何清洁一块磁砖,如何清洁电梯里的刮痕和污渍。尤其是隔油池、垃圾房这些脏乱差的地方的清洁卫生。说白了,他没有一点架子,对手下员工总是轻言细语,尽管他忙来忙去,他衣服上总是干干净净,不沾一点痕迹。

  有一天他突然来到我们办公室小坐了一会儿,他给我说他已辞工了,过几天就走,突然我对他不舍起来。

  萍水相逢,聚散倒也平常。我们交流不多,最多也就是点头致意然后各忙各的,我佩服的不是他给我烟抽,而是他处处身先士卒平易近人,这年头,这种人不多了。要么官腔十足,要么就是目中无员工,虽然他并不是我的上司,但我还是心有不舍。

  直到他临别时我才问起他是哪里人,他说他是黑龙江人。我所见的农民工东北那边的人真的太少了,几乎没有,就更别说是来南方了,再加上就他现在这年龄…

  原来他大女儿在这边上班,老伴带外孙女,自己闲不住才出来找点事干,这一干就是几年,几次辞工老板都挽留,没办法才坚持到现在。他说人最难得的就是信任,老板相信他,把他放在这里带队老板才放心。

  大女儿是哈师大的,英语八级,那一年网上招聘几百人筛选两名,他大女儿有幸被这边的一所重点中学选中,刚来时带一个最差的班,三年后她这个班重本上线率63%,和这所学校的重点班仅有一名之差,后来年年带毕业班。我问工资多少,他说每月30000+。

  她女儿常笑着劝他不要来这里上班了,她给父亲“发工资”,每天500。可是这边老板多次挽留,虽这行业的工资并不高,难得的是老板对他信任。还有一个小女儿在老家,研究生毕业,现在在老家当公务员。

  他说年轻时靠种地供两个大学生也吃了很多苦,借过钱,也贷过款。尤其是两个小孩考上大学之后,村里的乡亲没少帮助他,就连村长,乡长都对他客气了很多,主动握手,主动打招呼,甚至在政策上给予倾斜和支持。他准备辞了工之后就回家看看那些帮过他的人。他说家乡人的热情他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记得有一年回家180天,没有在家吃一顿饭,全是乡亲们你一顿,我一顿…

  我突然不想问他如何培养孩子的了,他的这些断断续续的经历或许给我提供了最真实的答案。

标签: 抚琴听枫 老王 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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